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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螺救孤,钱家窝棚传奇

发布时间:2019-10-19 16:55编辑:神话传说浏览(105)

    一、鱼水情深情切切 在丘岭起伏奔涌的黄海岸边,有一个叫石龙湾的小渔村,村里有一个叫李彩螺的年轻女子。彩螺长得水灵、苗条,她的身影像是金沙滩上一只迷人的贝壳。 可是,彩螺的命不好。结婚一年又三个月时,丈夫出海打鱼遭遇风暴,葬身鱼腹。半年之后,她不满一周岁的儿子又没了。村里有的老人怕她过不去这一关,就劝她改嫁,彩螺摇摇头。她死去的丈夫属石龙湾的大姓马家,马家的族规甚严,不允许寡妇改嫁。 转眼已是丈夫罹难三周年的忌日,彩螺在桌子上摆上丈夫的牌位,祭奠亡灵。她的跟前放着一个小笸箩,笸箩里放着纸钱;她一边剪纸钱,一边暗暗垂泪。 这时,村里的青年渔民牛大壮提着两条黄花鱼来看望彩螺。牛大壮是彩螺年轻时的恋人。牛大壮来到彩螺的门前,刚想上前叩动门环,就听见身后远远地传来一阵吆喝声:站住!再跑开枪啦!……接着就响起了叭叭的枪声。 牛大壮吓得浑身一哆嗦,嗖地跑到屋后山坡上的小树林里藏了起来。 彩螺在屋里听到枪声,就从门缝里偷偷地往外觑。只见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跑来一个中年妇女,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,一边跑一边举枪还击。 是大脚嫂!彩螺的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。大脚嫂是活动在这一带的八路军联络员。彩螺忙把门拉开一条缝,招呼道:大脚嫂!快进来! 大脚嫂定睛一看是彩螺,一闪身进了她家。 彩螺关上门,问:大脚嫂,你抱的这是谁家的孩子? 大脚嫂气喘吁吁地说:这孩子叫虎头,是八路军罗司令的儿子。我护送罗司令的妻子刘姐和虎头上船,刚走到石龙尾就让日伪军给堵住了,一定是有人告密了! 刘姐呢? 大脚嫂道:为了保护孩子,牺牲了。她咽气的时候,含着泪把孩子托付给我说,鬼子抓虎头,目的是威胁罗司令。如今汉奸们前围后堵,我一个人也许能闯出去,可罗司令就这么一根独苗,万一…… 正着说,门外又旋风般地卷过一阵枪声和呐喊声。 出卖刘姐的便衣汉奸叫马侯德,也是石龙湾人。日本鬼子来了之后,他认贼作父,当上了汉奸,在海崖上开了家渔具商行,这几年又买房子又置地的。 昨天晚上,马侯德探知八路军罗司令的妻子带着孩子潜入石龙湾,意欲在这里乘船北上,就忙派人向日伪军报告,并亲自率人守候在通往海边的路上。今天早晨,大脚嫂护送刘姐和小虎头上海崖,刚行至石龙尾便被他们发现了。马侯德领着一个班的伪军一路追来,追到石龙湾村头时,不见了人影。 这时,汉奸队长老解也领着一队伪军追上来了,见此情形,命令道:罗老虎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,逮住小的,就能钓出老的。队伍驻扎石龙湾,扣船封海!又对马侯德说:马掌柜的,你是这一带的地头蛇,查找那个小虎崽子,还得靠你呀! 马侯德咬着牙根说:队长放心,我饶不了他们! 老解一挥手领着伪军们走了。 马侯德带着一班伪军往村子里走去,要挨家挨户搜查。 听着邻居的大门被汉奸们敲得山响,彩螺有点慌神。大脚嫂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向她指指地上的纸钱笸箩,又做了一个撒纸钱的手势,然后抱着孩子藏到了里屋的粮食囤里。 汉奸们开始敲彩螺家的门。 门开了,彩螺端着小笸箩出来了。她伸手从笸箩里一把一把地抓起纸钱向天上抛去,口中还念念有词:主家人,回来吧! 纸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落到了马侯德和伪军们的脸上、身上。马侯德晦气得又吐又叫,拍打拍打落在身上的纸钱,带着伪军们走了。 彩螺斜倚着门框,深深地吁出一口气。 这时,牛大壮从屋后的小树林里转了出来,见到彩螺,大壮提起手中的鱼:我刚下船,这鱼给你! 彩螺忙推托:呵呵,我不要! 二人正推推搡搡的,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咳嗽声,石龙湾马家的族长马五爷来了。大壮撒腿想溜,马五爷喝道:站住!牛大壮,寡妇门前是非多,你懂吗? 大壮吓得嘴唇发抖:我是…… 马五爷用拐棍指指他手中的鱼:去吧! 大壮讪讪地走了。 马五爷转身对彩螺道:彩螺,今儿是什么日子呀? 彩螺说:今个是主家人的三年忌日,俺为他设祭招魂。 马五爷道:村里人多嘴杂,你是咱老马家的媳妇,严紧门户啊!彩螺忙点头答应,马五爷这才拄着拐棍走了。 彩螺转身进家,让大脚嫂出来,又拿出糠面饼子嚼一嚼喂婴儿。 牛大壮见马五爷走远了,就又回来了,砰砰地敲门……婴儿吓得哇哇大哭……门里门外的人都吃了一惊。大脚嫂连忙用手去捂孩子的嘴。 大壮叫着:彩螺,我把鱼给你放门外了!把鱼往门旁一挂,溜溜儿地走了。 彩螺顾不得答应他,忙不迭地从大脚嫂的手中夺回虎头:你憋死孩子啦!嫂子,你忘了前年我那孩子是怎么死的啦? 前年初夏,正是槐花飘香的时候,日伪军在这一带大扫荡,彩螺和乡亲们跑到深山里的一个山洞里藏了起来。日本鬼子搜山来了,都听得见日本鬼子的大皮靴的橐橐声了,彩螺怀中的儿子忽然哇哇哭了起来。情急之中,彩螺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儿子的嘴。山洞里的乡亲们躲过了一劫,但她的儿子永远也醒不过来了…… 大脚嫂心里琢磨:彩螺带过孩子,又有一颗金子般的心,何不让她先把孩子收养下来。大脚嫂把想法一说,彩螺一听可为难了:俺一个守寡之人,担不起是非呀! 大脚嫂想想也是,只好从彩螺怀里接过孩子,又跟彩螺借一根布带子,把孩子在自己怀里缠缠紧,一边缠一边念叨:小虎头啊小虎头,眼下敌人已经封锁了海陆通道,你可千万别出声呀!彩螺,我走了!说着从腰间拔出手枪,顶上子弹,大步向门外走去。 远处隐隐传来汉奸们的砸门声、吆喝声。 彩螺一惊,心想:自己的名声值几斤几两?孩子是最宝贵的呀!她急呼道:嫂子! 大脚嫂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。 彩螺艰难地伸出双手:把孩子……给我留下吧! 彩螺!谢谢你!大脚嫂把虎头递给彩螺,抱着她的肩头说,三天之后,我到石龙口接孩子! 二、水乳交融意浓浓 三日之后,彩螺背着鱼篓,提着篮子,佯装赶海蛎子来到石龙口海滩。她躲到一块礁石后面,放下鱼篓,扒开篓口一看,小虎头在里面睡得正香呢。 马侯德领着一班汉奸在石龙湾走街串巷地搜了三天,也没搜出虎头。又担心有人暗中把孩子接走,这天就化装成收鱼的,挑着两只筐子,也来到了石龙口。 彩螺远远地看见马侯德挑着担子来了,就忙背起鱼篓,贴着山崖根往南走,不想正跟马愣子走了个碰头。马愣子年近二十五,衣破无人补,夜里做梦都想着娶彩螺为妻。今天一大早,见彩螺一人背着鱼篓上海崖,他就也扛着渔叉当上保镖了。 彩螺问:大兄弟,你这是要出海么? 马愣子道:出海?船早让龟孙子们扣了。嘿嘿,我是来保护你的。嫂子,你守寡都满三年了,只要咱五爷爷一句话,我就是娶了你也不犯族规。 彩螺故意板起脸说:你往后再说这些嫂子就不理你了!你也别老跟着我,有人欺负我,我就叫你! 把马愣子支走后,彩螺远远看见大脚嫂头戴斗笠、身背鱼篓出现在海边。 彩螺一见大脚嫂的身影,心里有底了。她想慢慢靠近大脚嫂,却被一个伪军拦住了,非要看看她鱼篓里的海蛎子。大脚嫂一见忙上前挡住那伪军:哎哎,老总,我这有滚滩大蛎子,买我的吧! 伪军一把推开大脚嫂,追上彩螺,伸手要抓彩螺背上的鱼篓。 彩螺惊呼道:大兄弟!快来呀! 马愣子手持渔叉冲了过来,怒斥那伪军:住手!彩螺趁机跑了。那伪军见马愣子挡道,端起枪来:闪开!马愣子扬起渔叉就要刺。这时马侯德跑过来了:马愣子!别胡闹。 马愣子说:这小子想讨彩螺的便宜! 伪军指指远去的彩螺:赶海蛎子用得着那么大的鱼篓吗? 大脚嫂这时忙又走上来挡住他的视线:长官,你不是要买我的海蛎子么? 伪军一推大脚嫂:走开!大脚嫂的斗笠滑到背后,露出脸来,她转身欲走,马侯德还是认出了她来:你……大脚嫂!大脚嫂飞快地奔向海边,一头扎入海中。马侯德掏枪要向海中射击,却听身后有人高叫:别开枪!马侯德回头一看,是汉奸队长老解。老解朝海里喊道:回去告诉你们罗司令,三天之内不来谈判,我就火烧石龙湾!又对马侯德说:马掌柜的,我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,再找不着那个八路崽子,你的万贯家财也要变成一堆废墟! 第二天黄昏时分。黄叶飘零,黑云密布,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着的大铁锅。彩螺正在屋中央洗尿布,里屋里传出了小虎头的啼哭声。她忙进屋把小虎头抱了出来,一边嚼糠面饼子喂他,一边哄他不哭。 有人敲门。彩螺,是我!是牛大壮的声音。彩螺道:大壮哥,以后你别来了,让村里人看见。大壮压低声音:我是来送羊奶的。 彩螺一听大壮来送羊奶,忙把小虎头放到里间炕上,出来把门打开,问,你怎么想起给我送羊奶来了? 大壮说,那天大脚嫂抱着罗司令的儿子上她家来躲,他正好都看见了,这才想起来送羊奶。 彩螺激动得一把抓住大壮的手:大壮哥!你真好……忙不迭地跑进里屋抱出孩子,小虎头,看呐,这是你大壮叔,他给你送奶来了,快吃顿饱饭吧! 大壮帮着倒出一碗奶,找出一把小勺,凑近彩螺。两人在一条板凳上坐下来,彩螺一勺一勺地给虎头喂奶,大壮在一边都看得痴了…… 突然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两人忙站了起来。犬吠声中,马愣子大呼小叫地跑来了,砰砰敲门:嫂子,开门,告诉你件事! 大壮吓得直哆嗦,彩螺急得抱着孩子在原地转圈儿。大壮见墙根下放着一个大鱼篓,弓腰就往里钻,彩螺又忙把孩子也递给他,大壮接过孩子,往鱼篓里一蹲,就不见了。 彩螺把门拉开一条缝,对门外的马愣子说:大兄弟,天快黑了,你别进来。 马愣子一弯腰从彩螺的腋下钻到了屋里。彩螺怒喝:你干什么呀?马愣子一眼看见了锅台上的瓦罐,又把鼻子凑上去嗅一嗅:奶?嫂子,你这么大个人还喝奶? 彩螺忙把瓦罐夺过去放好,问:你到底找我啥事呀? 你让我坐下慢慢说嘛!马愣子说着就要坐到墙根下的鱼篓上。彩螺急得一把拖住他:哎哎……那不能坐! 马愣子啪啪地拍打拍打鱼篓,道:没事,挺结实的。 彩螺忙拉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,让他有话快说。 马愣子道:嫂子,我今个讨来咱五爷爷的圣旨了,他答应我娶你了。原来,马家在村里虽是个大族,可大多以打鱼为生,夫遇海难妻守寡,穷家儿郎娶妻难。所以,自打宣统三年又在族规中添了一项:男三十无力娶妻者,族中尊长可指配本族同辈寡妇为妻;但寡妇不许自谋外嫁。只要嫂子你一点头,五爷爷愿意成全咱们。 彩螺闻听此言,如五雷轰顶,差一点没晕倒在地:你……你胡说! 马愣子嘻笑道:嫂子,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牛大壮,可马家的族规不许寡妇外嫁。 我不嫁!我谁都不嫁!彩螺拉开门,推着马愣子往外走,你出去! 马愣子步步后退,一下子把墙根的鱼篓撞倒了。屋里响起了婴儿哇哇的啼哭声,大壮一手抱着孩子从鱼篓里爬了出来。 马愣子这回真愣住了:牛大壮?这是谁的孩子? 大壮的舌尖像是打了结:孩子是……是……他看着彩螺,不敢说下去。 啊?你……你们都有孩子啦?我……我找五爷爷告你们去!马愣子疯狂地推开大壮和彩螺,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。 这时,就见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一串炸雷震得大地在颤抖!雨,刷刷地落了下来。 彩螺心想,倘若马愣子真的跑到马五爷那里胡说一通,她是死是活事小,小虎头可就暴露了。她叮嘱牛大壮一句:你替我看好孩子!连草帽也顾不上戴,一头扎到雨中追马愣子去了。 电闪雷鸣,小虎头在大壮的怀里嗷嗷大哭。 三、黎明时分燕分飞 马愣子一路小跑,路过渔具商行时,马侯德正在陪着汉奸队长老解喝酒。马侯德招呼他:愣子,下雨天不往家跑,这是上哪儿? 马愣子道:哼!我找五爷爷告状去,彩螺和牛大壮那小子胡搞,连孩子都有了! 说完马愣子却头也不回,直奔马五爷家而去。 一旁的老解听了,眼睛一亮:孩子?不会是小虎崽子吧? 马侯德说:我先带人把她和孩子抓起来再说,是虎崽子还是鳖羔子,一审便知。 老解阻止:不,马愣子既然已经向你们族长禀告,何不借他的手,用家法逼李彩螺说出真情! 马侯德跷起大拇指:嗯,还是队长高明! 彩螺抄近路去追马愣子,还是差一步没能追上。眼看着马愣子进了马五爷家的门楼,彩螺急得像陀螺似的团团转。最后,她牙一咬,现如今,什么都顾不得了!只有这一个办法了:和大壮做好扣,就说那孩子是我们俩的! 彩螺回到自家门前,见门虚掩着;进屋一看,大壮和小虎头已经不见了。她擦擦脸上、身上的水,找出件干净衣裳换上,忙着上大壮家去。 彩螺悄悄叫开大壮家的门,见孩子在里屋睡得正香。大壮问彩螺可追上马愣子了,彩螺摇摇头:没有,孩子的事已经捂不住了。 啊……大壮一听吓得跌坐在椅子上。 远处隐隐传来敲锣声和喊声:马家老少爷儿们听着,族长吩咐,天一亮到祠堂前集合啦! 彩螺叹道:要救小虎头,只有这一个办法了——认他作私生子。 大壮一听很害怕:这不是玩命么?彩螺告诉大壮,她已经想好了,豁上自己的命去也要保住虎头,可现在光有她一个人还不行,还得请他帮忙。 大壮问:你……你想让我出面当……奸夫? 彩螺的眼泪像珍珠豆似的往下滚:等见着五爷爷,我就一口咬定是我勾引你。依马家族规,不杀外姓,不伤婴儿。只要能救下虎头,天大的罪责我一人承当。她两眼紧盯着大壮,等待他的回答。 大壮却把头耷拉下去了,默默无语。 彩螺到里间屋抱起正在炕上酣睡的小虎头,出来却见大壮正在抽抽搭搭地哭。彩螺还以为大壮是在心疼她呢,就说:大壮哥,不用哭,先救孩子要紧。等八路军来了,乡亲们就知道我是清白的了。到那时候,你就带着小虎头到我的坟前,浇奠一杯清水,放一枝迎春花,我在九泉之下也就无怨无悔了。 大壮听她这么一说,反而呜呜地哭出声来了。 门外的锣声、喊声越来越清晰:马家老少爷儿们,快到祠堂前集合,看族长和解队长审问奸夫淫妇偷情生子案哪! 大壮哆嗦着嘴唇说道:彩螺,咱不能去,去了就回不来了。 彩螺陡地觉得手中孩子的分量重了起来:大壮哥,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? 大壮泣不成声:彩螺,你知道,俺牛家也只我这么一根独苗呀! 彩螺怔住了,她这才明白了大壮是个什么人——大壮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呀,他还盼着能找一个女人,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安安生生过日子呢。看来,这保护小虎头的千斤重担,只能由自己一人来承担了。 大壮哥,都怪彩螺心急,忘了你的难处。彩螺往日负你的情,刚才说错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走了!彩螺说着,抱着孩子就往外走。 大壮有点六神无主了,追了几步,道:彩……彩螺! 四、白帆犁开万顷浪 大雨初歇,朝霞满天,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到祠堂前的场院上。 在一片叫嚷和议论声中,彩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了。 人群一时骚动起来。马侯德上下打量彩螺,道:彩螺妹子,咱老马家最恨的就是伤风败俗,这孩子要是你的,就别怪族规森严;要不是你的,可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呀。 彩螺坚定地道:我犯了族规,愿受家法处置。 马侯德扬手指一指埋在一旁的木桩:那是失节桩,失节的人要在那上面站上三天三夜!不吃不喝,风吹雨打,不死也要褪层皮!彩螺,若是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遭这么大罪可不值呀。我问你,这是不是罗老虎的儿子?只要你一点头,你就可以清清白白地走啦。他双手抢下了彩螺怀中的孩子。孩子离开了彩螺温暖的怀抱,哇哇地大哭起来;村民们的心被孩子的哭声揪紧了。 彩螺扑上去,拼死命抢回孩子,又拢一拢额前的头发,正一正衣襟,抱着孩子从容地向海边走去。 这时马愣子急了,上前拦住她:嫂子,不能啊!马侯德刚才的话让他吃了一惊:难道彩螺怀里的孩子是八路军的? 彩螺一把将马愣子推倒在地,又要往前走。 马侯德正无计可施,汉奸队长老解率领着一队伪军来了。老解上下打量着彩螺和她怀中的孩子,问:李彩螺,这孩子如果是你的,孩子的父亲是谁? 彩螺无言以对,只把怀里的孩子抱抱紧。 人群中一阵骚动,几个壮汉簇拥着马五爷来到祠堂前。牛大壮也悄悄地来了,躲在人群后面,不敢吱声。 马王爷招呼老解一起在椅子上坐下。李彩螺!马家的家法你还记得吗? 俺失节生子,死而无怨。 马五爷冷冷地道:来人!将李彩螺连同孽子,坠石沉海! 两个壮汉上来就要动手,老解见要把彩螺和孩子带走,着急了:慢!马五爷,淫妇生子,必有奸夫,您为何不问谁是奸夫? 马五爷说:李彩螺,既然解队长有问,你要照实回答。 这时,彩螺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大壮,大壮也看见了她。彩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花,但很快就熄灭了,她见大壮悄然转身,肩膀一抖一抖地离去了。 五爷爷,彩螺说,那男子因受俺勾引,一步走错,后悔不及;俺不愿牵扯旁人,情愿一人受罚。 老解冷笑道:哼!花言巧语!本职要的是八路军罗老虎之子,五爷,既然没有奸夫,恕解某不恭了,带走! 马愣子听老解这么一说,恍然大悟,后悔得用拳头直捶自己的头。 老解示意伪军上前抓人。伪军们把马愣子推到一边,要上前绑彩螺。 马五爷喝止:慢!解队长,李彩螺已经招认,犯的乃是马家的家法,她母子理应由我马家处置。 搜查共党孽子是皇军的命令,要想留下她母子,除非五爷立时找出奸夫来!来人,把李彩螺连同孩子一起带回县城。老解一声令下,几个伪军上来夺过孩子,还要绑彩螺。 这时,就听着惊天动地一声喊:住手!就见马愣子冲到祠堂前,从伪军手里夺过孩子抱在怀里,我就是这孩子的亲爹! 人群中像是刮过一阵旋风,人人都把眼睛瞪起来了。马愣子把孩子递给彩螺,然后与她并肩站在一起。彩螺眼含热泪,感激地说:好兄弟! 老解逼问马愣子:你是孩子的亲爹? 马愣子把头一扬:是! 你原先怎么不说? 一怕丢丑,二怕家法! 现在怎么又站出来了? 你们要断我的后代,我绝不答应! 马侯德质问马愣子:昨天是你亲口告诉我,你看见那奸夫抱着孩子藏在鱼篓里,现在怎么又成你的孩子了?马愣子犹豫了一下:那……那人勾引彩螺,我就赖他。 马五爷断喝道:好个混账东西,自己做下丑事,还敢诬赖好人,来人!把奸夫淫妇连同孽子一起绑桩沉海! 老解觉得事情还没搞清楚,不能让他们把孩子拉走,忙给马侯德使眼色。马侯德急忙上前言道:五爷,愣子兄弟三代单传,依照族规,对孩子可以法外施恩,您就…… 不行!母失节,父栽赃,留下孽种也是祸害! 彩螺扑通跪下了:五爷爷,您就留下孩子一条小命吧! 马愣子也叫道:老五头儿!你个老鲨鱼,你要是伤了彩螺和孩子,我死后做鬼也饶不了你! 马五爷使个眼色,几条壮汉上来架起彩螺和马愣子就走。老解刚要拦,这时一伪军飞马给他送来一份日本人的急电:罗老虎率部猛攻县城,命你部火速回援,贻误战机者杀! 五爷,老解说,本职公务在身,后会有期。率伪军们急急地走了。 马五爷率族众走进祠堂,给祖宗的牌位上香,行跪拜大礼。我马氏列代祖宗在上,晚辈治家无方,族生败类,谨率后辈共同设祭,惩治逆种,以正家风,以慰祖宗在天之灵!马五爷起身率众来至祠堂外,来人哪!他一指马侯德,把这个畜牲给我绑了。 两个壮汉上去把马侯德给绑了起来。马侯德急得乱叫:胡闹!反了你们了…… 马五爷怒道:马某虽一介村夫,愚鲁无知,但也没敢忘了祖宗,没敢忘了自己是个中国人! 马侯德不甘心:五爷,李彩螺救的是罗老虎的儿子,你放走他们,日本人回来能饶了你吗? 马五爷怒喝:败类!卖国贼!将这畜牲沉海祭祖! 马侯德还在嗷嗷叫,有人往他的嘴里塞了条毛巾,他再也叫不出来了。众壮汉押着马侯德来到海崖上,将他扑通扔到了海里。海面上溅起一丈多高的浪花,一会儿又平静了。 原来,马五爷听说彩螺掩护的是八路军罗司令的儿子,深受感动,早已提前安排人在东海崖备下帆船,一心要救彩螺和虎头。见马侯德已经去见阎王了,马五爷便亲自给彩螺和马愣子松绑。 彩螺和马愣子激动得泪流满面,要给马五爷跪下磕头,马五爷忙扶住他们,让人把他们送走。 这时,太阳已经有一竿子高了,海面上浮光跃金,灿烂辉煌。只见有一只鼓满白帆的小木船犁开碧波,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也似的驶去……

      出了“德胜门”往东五十里,有个自然屯叫黑山屯。它之所以叫黑山屯,理由很简单。其一,屯子南面那座大山是由“黑老鸹石”构成的,远看这座山通体都是黑色的,因此得名“黑山”,这个屯子就叫黑山屯了。其二,这座“黑山”怪石嶙峋,山势雄峻,每天它都会将太阳的光亮提前挡在大山之外,屯里黑了。
      早先年,黑山屯里没有电,人们每天的起居生活都是围着太阳转,过着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小农生活。
      “二”的家住在黑山脚下,三间茅草房是解放后经他爹手翻建的。没念过一天书的他爹和他娘,天黑了,省灯油,摸瞎胡,脱了鞋子上炕就睡觉。结果,一年生一个,挨着尖的生了他们丫头、小子共七个。“二”降生在五十年代初,是家里的次子,他娘叫他“二子”,他爹则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,叫山柱。那意思是想让他成为他们家里、他们黑山屯里的一根顶梁柱。可是让他爹没有想到的是,山柱这孩子不但没有同龄孩子的智商高,反而还有点虎,以至于近两年又被屯里年轻的后生们给取了个更简单的绰号:“二”。
      当初,山柱刚上学没几天,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完算式:2+3=5,转过身来用木棍指着算式问同学们:“二加三等于几呀?”山柱急忙将手举起来,没等老师点他的名,他已经站起身来,“嘿嘿”笑着说:“老师,这谁不知道啊,‘上山打老虎’呗。”
      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。“哈哈!”“哈哈!”
      听着山柱的抢答,老师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。
      “笑啥?笑啥?就是嘛,‘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上山打老虎,老虎没打着,打到小松鼠,松树有几只?让我数一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只小松鼠。’”山柱站在座位上,直着脖子,理直气壮地大声喊着。
      “是五,你答对了。坐下吧。”老师走到他的身边,无可奈何地看着他,摇摇头,然后轻轻地按按他的肩膀,让他坐回到板凳上。
      这件事很快就被孩子们给传遍了黑山屯,自然也就传到了山柱他爹的耳朵里。他爹问山柱:“大家讲你在课堂上的事,都是真的?”
      “啥事?爹。”山柱对爹的问话是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”,他晃着脑袋问他爹。
      “爹问你,二加三等于几呀?”山柱他爹将一只手的两根指头,另一只手的三根指头放在山柱面前,两眼紧盯着山柱问。
      “这个呀,简单,等于五啊。”山柱推开了他爹的手,笑呵呵地回答说。
      “没差呀,我家二子答得对呀。”山柱爹冲着山柱竖起了大拇指。
      “嘿嘿。让我数一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只小松鼠。”山柱搬着一根根手指头,数叨着。
      “你,这个五是这么得来的呀,啊?我再问问你,三加三等于几呢?”这次山柱爹换了个算题来考山柱。
      山柱翻动着眼皮,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,举着两只手看了又看。看了一会,他对他爹说:“三加三,三加三。爹,你可真逗。这个老师还没提问过,你咋就问了呀。”
      山柱爹气的瞪起了眼睛,举起了粗大的巴掌。山柱急忙将两只手护住头,急着问他爹:“爹,你举巴掌干啥?”
      山柱爹看着山柱,打了个咳声,收回了举在半空中的巴掌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作孽呀。二子,真是有问题呀,人家不是埋汰他。这书也甭念了,放羊吧。”
      山柱爹找了几户养羊的人家,他跟人家说:“山柱念不好书,但他心眼实诚,放放羊,保准没问题。”
      都是一个屯中人,山柱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,所以张家养的两只羊,李家养的三只羊,刘家养的五只羊都答应交给山柱去放了。
      第一天,山柱起早赶着羊群上了黑山,三家的羊立刻就都混在了一起,“咩,咩”叫着,跑着,跳着。啃着山草,吃着落叶。当大黑山就要挡住太阳光的时候,山柱哼哼唧唧地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歌儿进了屯,挨家挨户去送羊归栏。他记不准哪只羊是谁家的,也不知道羊都认识自家的院门。结果,当他错将张家羊赶到刘家院门时,两只羊都站着不挪窝儿,死活不肯进刘家的门。山柱急了,举起棍子,大声吆喝道:“快进!快进!”
      他的喊声惊动了刘家人,人家瞅着自家的羊,“来!来!来!”五只脊背上涂着红颜色的羊听到主人叫声,“咩,咩”叫着,撒着欢儿地跑进了自家院子。山柱一见,更急了,他喊着:“刘大叔,错了!错了!”
      刘家大叔看着山柱憨憨的样子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      第二天,山柱照常起了个大早去放羊。结果张家说:“二子,你俩五都不知道是一十,等你学会识数了再来吧。”
      李家说:“羊,不用你放了。这羊让你放久了,它们都该找不到家门了。”
      刘家大叔还算客气,他对山柱说:“二子,回家吧。羊,你放不好的,弄丢了一只羊,你家里是赔不起的。”
      山柱愣怔了一会,垂头丧气地回了家。
      几年后,病入膏肓的山柱爹躺在土炕上,他看着长大成人的山柱却依然愚笨,不免忧心忡忡,老泪纵横。他拉着老伴的手,断断续续地对她说:“我老了以后,他可怎么办呢?”
      说完这话没几天,山柱他爹两腿一蹬,带着忧愁走了。
      料理完山柱爹的后事,山柱娘领着山柱到队里去找队长。他娘哭哭啼啼地对队长说:“山柱也十八岁了,麻烦队长您给安排点他能干的活计。工分给多给少无所谓,能让他自食其力的活着就好。我们家那老东西图省心,扔下他走了。早先,我还寻思让他大哥帮衬着他,没想到,我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,他自己走得更早。家里现在剩下那几个丫头,早晚都是人家的人。如果哪天我再走了,谁能管他?”
      队长看山柱娘哭得稀里哗啦,说得悲悲切切,便安慰她说:“老嫂子,别哭了,我安排他就是了。”
      安慰完山柱娘,队长转过身来对山柱说:“二子,我带你去找五爷,以后你就跟着他干吧。”
      “谢谢队长。”山柱娘听队长说要把山柱安排到老饲养员身边,她的心里有了底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      山柱随着队长来到了马厩,五爷正在往马槽里添料。队长喊了声:“五爷!”
      五爷将手掌放到了耳朵根,大声问队长:“有事?”
      队长将嘴凑到五爷耳朵边,大声说:“五爷,从今往后,二子就交给你了。让他跟你一起铡草,一起喂马,放马。当然了,晚上还是您老自己守在这儿。”
      “你是说他,让他和我一起干?好,好。我也算有帮手了,好。”五爷眯缝着眼睛,笑了,下巴上那綹山羊胡翘翘着。
      队长又嘱咐了山柱几句话:“二子,在五爷身边,你要听五爷的话,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。干活要注意安全,别让马尥蹶子踢着。”
      山柱点了点头。
      队长走了。山柱跟在五爷身后走,五爷抱草,他也跟着抱草,五爷搬过铡刀,他也去摸铡刀。五爷说:“二子,我捋草,你按铡刀铡草。我让你按,你再按,我不让你按,你千万别按,听懂了吗?”
      “这我懂,你让我按,我就按。”山柱“嘿嘿”笑着说。
      五爷瞅着山柱,自言自语地说:“谁说二子‘虎’,说话明白着呢。”
      五爷蹲在地上,抓过一把青草,放到了铡刀床子上。山柱拎起了铡刀刀把,看着五爷。五爷喊:“按!”山柱两手用力按下了铡刀把,顷刻间青草被铡成了两段。五爷又放进一把草,又喊了一声:“按!”山柱手起刀落。五爷冲山柱竖起了大拇指,夸奖他干得好。
      第二天一大早,山柱到了队里,但他并没有去五爷那里报到,他又去找了队长。队长问他:“山柱,有事吗?”
      “有事,没事我找你干嘛。”山柱眨巴着眼睛,理直气壮地对队长说。
      “啥事?”队长问。
      “你给我安排到一个老头子身边,成天跟牲口在一起,我不干。”山柱搓着两只手,嘴里嘟嚷着。
      “我是照顾你,才让你跟着五爷伺候牲口的,要不然,你说你还能干啥?”队长抽了一口烟,问山柱。
      “男女混搭,干活不乏。”山柱大声说,说完后咧着嘴笑起来。
      “呦,你个二子还长着副花花肠子呀。行,今天就派你去妇女组干活,摘棉花,成吗?”队长试探着问山柱。
      山柱拍着手笑。他连连点头说:“成!成!”
      山柱跟着一群妇女进了棉田。田嫂逗山柱说:“二子,你咋跟着我们这帮老娘们来了?你要给我们老娘们当党代表?”田嫂身边的几个妇女看着山柱,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      “啥党代表,有老娘们在,干活就不乏。”山柱挤着眼睛,看着大家。山柱娘赶到山柱身旁,扯了一把山柱衣襟。
      “二子也稀罕老娘们啊。”田嫂指点着山柱,侧过脸对山柱娘说。
      “嗯。”山柱紧接着田嫂的话,傻傻地笑着答道。山柱娘的脸上闪过一片红晕。
      妇女们边说笑着边开始摘棉花。二子跟在大家身后摘了一会,觉得腰酸腿麻,就站直了身子朝四下看。他的目光落到了田嫂的屁股上,一朵白云般的大棉朵挂在田嫂的裤子上,随着微风轻轻摆动。山柱看了一会,快步来到田嫂身后,“啪”一巴掌拍在田嫂屁股上,顺手摘下了那朵棉花。正忙着弯腰摘棉花的田嫂屁股上突然被人拍了一把,她急忙回头去看,竟然是山柱。气得她瞪起了眼睛,厉声喝道:“你个二子,竟敢在老娘面前耍流氓。”话落手起,“啪”,山柱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。山柱打了个趔趄,一手捂住脸,一手举着那朵棉花争辩着:“打我干啥,我是在摘棉花的,喏,就是这个。”
      “你个二虎吧唧的玩意,还想借着这个瘾子占老娘的便宜,瞎了眼了你。”田嫂气咻咻的吵嚷着。她这一嚷,田里干活的妇女们都放下手里的活,围拢到田嫂身边,七嘴八舌声讨起山柱来。
      彩凤说:“队长咋把这个二货安排到咱妇女组来了,给他制造了机会。”
      江云说:“中午收工咱就跟队长说,不把这个二子撤出去,咱就都不干了。”
      “对,给他轰出去!”妇女们一致赞成。
      干在前面的山柱娘,闻声赶了过来。听着妇女姐妹们的议论,她没有插话,站在旁边“吧嗒吧嗒”地掉眼泪。
      拍屁股事件后,山柱在生产队里成了没人愿意要的人。他娘瞅着不争气的山柱,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二子,没人要,娘要。”
      八十年代初,生产队解散了。二十多岁的山柱又有活干了。年过五十的山柱娘带着山柱春种秋收,经营着村上分来的责任田。春天种地那会儿,他娘拉着犁杖在前面走,嘱咐山柱说:“垄沟犁深点。”
    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山柱爽快地答应着。
      山柱娘拉了一段犁杖,感觉肩上的绳子越来越沉重,身上、头上也已经汗水淋漓。她心里想:“我这就老了?”
      喘着粗气的山柱娘停下脚步,回头一看,山柱正两手使劲按住犁杖把,满头的汗水朝下滚。山柱娘见此情景,心里明白了。她是既生气又心疼。“难怪肩上的绳子这么沉,原来是二子在用力压着呢。二子呢,也一定累的够呛了。咳,这个二子啊。”
      想到这里,山柱娘对山柱说:“来,歇会。一会啊,娘扶犁,你拉绳。”
      “哎,娘,我知道了。”山柱放下犁杖,扶着他娘坐到了地上,又伸手帮他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。
      山柱娘看着膀大腰圆的山柱,对山柱说:“二子,你看你也二十岁出头了,别人家的孩子到你这个年龄该出嫁的出嫁,该娶亲的娶亲,你呢,八字还没一撇。娘问你,你想娶媳妇吗?”
      “娘,我想。”山柱回答说。
      “那娘再问你,娶媳妇干啥?”山柱娘笑着问山柱。
      “娘,娶媳妇,生娃。”山柱回答得很干脆。
      “那生了娃以后呢?”山柱娘又问山柱。
      “生了娃还娶媳妇啊,娶了媳妇再生娃呀。”山柱很得意地看着她娘,对他娘说。
      听到这里,山柱娘的脸上没有了笑容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你这个二子啊。”
      山柱没能成家。
      一晃,又过去了三十多年。山柱已经年逾花甲,屯里人早就忘记了他叫山柱,也不再叫他“二子”了,都叫他“二”。开始山柱听人家叫他“二”,他还和人家争辩:“我不叫二,我叫‘二子’。”慢慢的时间久了,他也就习惯了,他知道,“二”,就是他。
      山柱娘已过了伞寿,老太太早就白发苍苍了。她的听力很差,眼睛也早就花了,但她心里不糊涂。五个闺女几次三番要接她到她们家享福,可山柱娘哪家也没去,坚决地留了下来。她对几个闺女说:“这里有山柱呢,有我的二子。他是咱家的根苗,没有他在我身边,走到哪里我都不幸福。”
      山柱和娘相依为命。娘做饭,他去抱柴禾烧火。娘去下地,他搀扶着娘一步一步走路。
      屯里的田嫂和孙小勇在一起聊天,谈到了山柱。田嫂对孙小勇说:“别看山柱这人挺‘二’,可他却是个大孝子咧。”
      “可不是咋地。就拿那次来说吧,我和媳妇在屯头遇到了这‘二’。当时,‘二’两眼放光,盯住我媳妇喊:‘收头发!收长头发!’,趁我媳妇不注意,‘二’就把手伸向了我媳妇的长辫子。我一看,急了,张口狠狠地骂了他一句娘。没想到,这一骂,惹祸了。这个‘二’不但没怕我,反而迅速猫腰捡起一块石头,举着石头就冲我来了。我想,让这个‘二’打了还不是白打,‘好汉不吃眼前亏’,我撒腿就跑,这‘二’紧跟在我后面追,追得我满屯子跑。打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骂‘二’他娘了。”孙小勇接过田嫂的话,对田嫂讲述了他和山柱两人间曾经发生过的故事。

    七哥死时,才满二十二岁。他的死无疑对三个人打击最大,一个是五爷,一个是四奶,再一个是七嫂。
      五爷是钱家窝棚开疆拓土之人,当年他挑着担子下关东,在一片荒野上建立了钱家窝棚,之后又把三爷、四爷全家都接了来。从那时起,钱家就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,如今已繁衍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。可以说,五爷是这棵大树的根,钱家所有子孙,都是大树上的枝叶,折了哪根枝,掉了哪片叶,五爷都心疼,所以得到七叔死的信儿,他一连几天连酒盅都没摸。四奶呢?她是七哥的亲奶奶。十年前那场窝子病,把五奶、三爷、四爷、七哥爹娘的命都夺了去,此后,一直是四奶和七哥相依为命,七哥自然是四奶的命根子。七哥这边抬下炕,四奶那边倒在炕上,差点跟了他去。七嫂呢?这个苦命的女人,二十出头就活生生守了寡,七哥走,她的魂仿佛也被带走了。她不哭不叫,不吃不喝,就坐在炕上两眼直瞪瞪盯着窗户格子发呆。后来有人劝她:“你就是不顾自己,还不看看四老太太?四老太太往后还指着你呢。”七嫂这才接过那个人手里的碗,喝几口米汤,下了地。
      七哥一没,四奶自然搬过来和七嫂一起住了。一来是七嫂自己挺不起房,二来是四奶身边也得有人,经七哥这事一打击,她原本溜直的身板,一下子佝偻了,耳朵也有些背了。本来,七哥和七嫂成亲的时候,他俩就打算和四奶在一起过,可是四奶是个吃斋念佛之人,喜欢清静,就让他俩把婚结在了村西头七哥爹娘留下的那两间老土房里,如今,七嫂成了寡妇,四奶眼看也不硬实,就只得她俩在一起互相照顾了。
      五爷心情稍好一点儿,就开始张罗大事,他要在七哥同族兄弟的男孩里找一个合适的过继给他。七哥结婚不到一年得了痨病,没留下子嗣,他不能让七哥这脉断了。
      他这么做还出于另外一个隐秘的原因,那就是寡妇年轻不定性,得有个孩子拴住心。
      五爷派人把七哥的侄儿们一个不落地召集来,从大到小齐刷刷排成一溜,由他过目,审度半天他摇摇头,挥手让孩子们散去。又让人找来四奶,跟她说这些孩子最小的都能跑能颠了,都记事了,过继去恐怕不合炉。他让四奶在年轻媳妇里看看,看哪些媳妇正怀着,等生出男孩挑个好胳膊好腿的,一舍奶,就给老七家的抱过去。
      四奶从五爷那回来,就把这事跟七嫂说了,七嫂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,心里仿佛一下子亮堂了不少。有个儿子,她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,也就不愁将来没有个养老送终,给她和老七上坟添土的人了。她又一次打心眼里感激五爷的大恩大德。三年前,她和爹从河北老家逃荒到这里,爹病死在路上,走投无路的她在路边一棵树上上了吊,要不是五爷带着伙计赶车路过,把她救下来,又把她带回钱家安顿下来,她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。现在五爷又为她无后的事出头、做主,五爷的恩德,她觉得这辈子是报答不完了,她暗地发誓一定要像钱家老少辈子所有媳妇一样,生是钱家人,死是钱家鬼,决不让五爷有半点失望。
      晚饭她给四奶做的疙瘩汤,她特意多做些,给五爷盛去了一盔子,以往她和老七吃点差样的,也从来不落四奶和五爷,一准给他俩各带出一碗,今天她给五爷换成了盔子。
      过继孩子的喜事,无形中冲淡了七嫂的丧夫之痛,她阴郁的脸上,有了几丝阳光。她目前的注意力,转移到了那些怀着孩子的妯娌身上,她有事没事往她们那跑几趟,给这个送几个柿子,给那个揣一把青杏,她甚至比她们自己都盼着生儿子。一听说哪个想吃酸的她的心就激动得砰砰直跳,仿佛看到“儿子”已经在她们肚皮后向自己张着两只小手。
      闲着没事的时候,她找出一些碎花布给孩子做小鞋,做了一双又一双,一双比一双大点,想着儿子穿着她做的这些小鞋蹦蹦跳跳一路长大,她的脸上就笼上一层幸福的光辉。
      心里有了盼头,人也就添了精神。七哥刚去那几天,七嫂头不梳,脸不洗,弄得象个疯子,现在,她又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了。她本来长得就周正,稍一梳洗再配上一身素孝,显得格外清秀,谁见了都不觉要多看两眼。
      编筐织篓的时节,七嫂想起一件事儿,那就是该给未来的儿子编个摇篮。于是,某天,七嫂就拎了两升粮食去了住在村边儿的跑腿子柳罐匠子老林家,求他给做活。
      从林家出来时,七嫂碰上了在外面溜达的五爷,五爷盯了她一眼,使劲咳嗽两声,她忙跑过去一边帮五爷捶背一边问五爷怎么了,五爷没搭理她。晚饭时她端着一碗鸡蛋羹给五爷送去,五爷的脸也是阴沉沉的,并且从这天开始,她时常看到五爷在她家房前屋后转悠,还不时响亮地咳嗽几声。七嫂不傻,她明白五爷误会她了。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老七的事儿,所以对她不放心了。她想和五爷解释一下,五爷却不给她机会,她一要跟他搭讪,他就把脸扭到旁边。
      七嫂的心实在别憋屈得不行了,就把这事跟四奶说了,四奶慈祥地拉着她的手说:“孩子,五爷是个有正事的人,他这样,是为你好啊,你没听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吗?他是怕你年轻不定性,出个什么闪失把自己给毁了啊。你看到家祠跟前儿那些竖桩桩的贞洁牌坊了吧?全屯女人,哪个不想得一块啊?钱家立窝棚三十年,寡妇没有一个改嫁、出格的,为了啥?还不都是为了它?你们这辈子里老七走得最早,人都说先走为大,你守好了,到那一天你就能得你们这辈子媳妇的头牌。牌坊高高吆吆一立,你姓陈是吧?钱陈氏的名号金豁豁一亮,啧啧,女人啊,这辈子不就足了吗?”
      七嫂点头。
      四奶又说:“自个的铃铛还得自个解,自要你往后规规矩矩做出个样来,五爷那也就没啥好多心的了。你记着,日久见人心!”
      跟四奶唠完了,七婶心里像开了一扇窗,她也意识到是自己啥事想得不够周全。此后她谨尊四奶的教诲,没事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更不跟外姓男人接触。
      麦子抽穗的时候,六嫂,九嫂相继生了,都是闺女,七嫂这回把希望明确寄托在过两、三个月也要生了的十一嫂身上。四奶在佛前烧香的时候,她也每每跟着磕个头,祈求佛爷保佑老十一家生个儿子。冥冥中她有一种预感,十一嫂肯定生个儿子。所以越是临近产期,七嫂就越兴奋。她似乎看到那温暖、照亮她未来生命的小太阳正从地平线下冉冉升起,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。
      就在七嫂满怀欣喜翘首企盼的日子里,钱家窝棚发生了几十年未遇的大旱――两个半月滴雨未下。屯子四周的庄稼一片接一片枯黄了。屯西麻河的水也瘦成一根细细的带子。杀了十多只猪羊设坛求雨也不管用。有时眼瞅着一大片云彩来了,在头顶上打个转,又飘飘悠悠地走了。有时四面起乌云,天眼看要阴合了,却又在钱家窝棚头上留一条缝,四面八方都下雨,就他们这儿不下。五爷急火攻心,铁塔似的身子骨一下子被撂倒在炕上。躺在炕上,他指使伙计老何去请风水先生,看看到底哪里犯了毛病。
      风水先生请来了,站在屯子北面高地上下瞭望一会,又沿屯西麻河巡视一番。回到五爷的房里,他郁郁地叹口气,五爷忙问看出啥来了?他不紧不慢话里有话地说:“是老爷教化得太好了。”五爷不解其意问这话怎讲,先生说:“我方才巡察所见,麻之水虽快干涸,却清澈见底,纤尘不染,连个鱼星儿也没有。满屯子烟囱飘出的炊烟寡淡若无,丝毫不污天空,这不是吉相啊,过于洁净了。老爷您教化有方,不过万物都讲阴阳平衡,孤阴不生,独阳不活,水至清则无鱼,过犹不及呀。”
      五爷仍困惑地望着他。先生凑近他耳朵小声说:“您老没听过‘没有王八不立屯吗?’”五爷吃惊地问:“有这说道?”先生认真地点头。五爷说:“麻河上下几十年还真没见过这玩意。”先生眯起眼睛连连摇头,又趴在五爷耳朵上嘀咕一阵。五爷听了恍然大悟地“喔”了一声。但他又立刻皱起眉头问:“这么多年也没有过,可也过得挺顺溜的呢?”先生问:“立窝棚多少年了?”五爷说:“整三十年。”先生又轻笑一下说:“东南二十里的常家岗子,康熙爷时候就有了,西北十里的胡家围子,乾龙爷登基前也有了,钱家窝棚区区三十年,弹指之间阳寿将尽,岂不算‘夭亡’”?五爷想想又“喔”了一声。
      风水先生把病根找到了,五爷却倒添了病,他黑天白天头疼,辗转反侧睡不着觉,嘴上起了一圈大泡,脑门上时刻薅着拔火罐儿。每顿只能强喝半碗稀饭。几天下来,眼睛就瘦得掉了井,额头上的皱纹也密实了许多。找先生抓了好几付药吃了病也丝毫不见好转,反倒越来越重。头疼又转成了心口上赌疼。
      “五爷不好,得准备寿木”。全屯子人听到这个信儿,都慌了,旱灾当头,五爷这个主心骨又要倒,这在他们心里简直是雪上加霜。
      七嫂这时也顾不上“儿子”的事儿了,每天不是往五爷那跑,给他弄些可口的汤水送去,就是和四奶一起在佛前烧香,为五爷祈祷求寿。
      五爷的病逐步加重,精神也越发委靡,准来看他他也不睁眼睛,只有听到七嫂的声音,他才慢慢抬起眼皮瞅她两眼,大家说这是七嫂太贤良孝顺,五爷看着她入眼。七嫂听这话心里颇欣慰。她想四奶说的话可真对,只要自己处处规规矩矩,不愁五爷对她的看法不转变过来。
      十一嫂生了,果真是个大胖小子,四奶接的产。七嫂得了信,一溜烟去了老十一家,把攒了半夏天的一筐鸡蛋全拎了去。看着十一嫂怀里那个粉嫩的小肉滚儿,她恨不能抢过来啃两口。
      五爷也乐,得了喜信病立时好了一半,坐起来喝了一大碗粥,吃了半拉咸鸭蛋。他传话叫四奶住在那帮着照看孩子到满月,白天黑夜别离地方,不能让孩子出半点差错,他说四奶年岁大,摆弄孩子比谁都在行。
      十一嫂生产的第二天,给五爷攢寿木的木匠找来了。是五爷贴身伙计老何去找的。五爷两个儿子,老大愚钝,做事不打五爷心上来。老二生下来就有病,一只胳膊一条腿掰不开摄子。老何办事细心,人又可靠,所以一切大事小情,五爷都交给他去办。
      老何安排木匠住在四奶那间空房子里,做活、吃饭在七嫂家,他说七嫂轻手利脚,有功夫烧水做饭。他又送来些米面、豆油、粉条子,嘱咐七嫂好生伺候木匠,好让他把活做得上心点。七嫂哪敢怠慢,一天三顿三碟俩碗地伺候着木匠。渴了端水,热了送手巾,她只是不和他的搭讪,保持着一个足够的距离。木匠浓眉大眼厚嘴唇,一瞅就是个憨厚老实的人,他也是整天埋头干活,闲话一句不说。
      孩子出生第三天,五爷让老何用手推车推着他到村西南的家祠去给祖宗上香,向祖宗报喜。每当钱家这棵大树添了新叶,五爷都要到祖宗牌位前上柱香,这回,他还破例在七哥的牌位前了上了柱香。
      从家祠回来,五爷的病又反弹了,不吃不喝,紧闭双目直挺挺躺在炕上大口喘。大家都很有害怕,老何赶忙去催木匠连夜赶活,说怕五爷一旦不吉再不赶趟。木匠于是加班加点,一直干到天黑看不着了才收工回四奶房里休息。
      越有事越添乱。四奶的房子在一天早晨突然起了火,等人发现已经快落架了,幸好四奶有用的东西早都搬到七嫂那去了。有人猜测说准是木匠抽完烟走了,把火星子留在了屋里。木匠好顿磨不开,他心里嘀咕,那烟锅子明明磕在炕下灶坑里去了,火星子咋就迸出来了呢?他后悔不该抽那袋烟。好在钱家人宽厚,谁也没责怪他。不过他没地方住了,他说要找个马棚将就睡,老何说那哪能行呢,你万一着凉生病耽误了活计不说,我们还得给你抓药。他让他在七嫂的外屋地下搭个板铺将就一下,说这样省得往别处跑,还能多挤出点做活功夫。木匠就只得在七嫂外屋地上搭了个板铺。
      木匠睡在外屋,这可给七嫂添了堵。她倒不是怕别人说闲话,她知道既然五爷对她这么放心,全屯子谁都没有对她不放心的道理。她只是觉得孤男寡女住在一所屋子里太不方便。晚上,她得把里屋门插牢,她担心木匠半夜睡毛愣了钻进她的屋里。夜里起夜更不方便,尿盆子原来放在外屋,这回得拿到里屋,味熏人不说,小解的时候还得屏息提气,生怕发出什么尴尬的动静。最为闹心的,是木匠打呼噜,那呼噜声门一点也隔不住。大概是男人打呼噜的声音都一样吧,好几次,七嫂夜里睡糊涂了,以为七哥还在身边,胳膊腿搭过去,却搭个空,她一惊,醒了,就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,外屋的呼噜声越大,她就越像睡在热锅上,没办法,只好用被子蒙上头,早晨起来枕头能攥出水,一半是汗,一半是泪。这样几宿下来,她就脸色苍白,眼眶发黑,白天还不敢瞅木匠,一瞅心里就感到像做贼似的。
      乘去老十一家看孩子的机会,七嫂想求四奶跟五爷说说,给木匠换个住的地方,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了去,她觉得五爷都病成那样了,这个火候她还去唧唧这事岂不是不懂事?无奈她只好忍着,心里恨不得木匠一时把活干完早点离开。
      天继续旱,五爷的病情也继续恶化。吃饭得拿勺子往嘴喂了,谁说什么他都迷迷瞪瞪没反应。只有外面一传进什么轰隆声的时候,他才一瞬间清醒,栽愣着耳朵问:“是不是打雷?”
      几天后的下午,寿木终于完工了,木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背上,去五爷那结帐了。
      七嫂这回长长出了口气。这晚她给自己简单弄口晚饭吃完,就早早上炕躺下了,这些天她天天睡不好,太乏了。今天她把尿盆放回了外屋,门也不用闩了,钱家窝棚是个夜不闭户的地方,平时谁家睡觉也不闩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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